(' 慕青绝微微一怔,随即摇头:“自然不会。停云台本就是为新晋弟子便利所设,并无妨碍。” 迟清影闻言,眼睫微垂:“那便有劳慕师兄代为禀明。” “待长安归来,我二人一同前去登记。” 慕青绝心中暗叹,这位迟师弟看似清冷寡言,实则内心极有主见。言谈如此决绝,足见其情意之重。 他也不再多劝,只取出一枚玉牌递给迟清影。 “此乃千里同讯玉,师弟且收好。若有任何需要,凭此物便可与我直接联络。” “我这就去求见峰主,请他出面联络宗内长老。” 说罢,慕青绝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去,没入云海深处。 其余接引弟子也各自前去忙碌,听竹苑内,只余迟清影一人。 仅是这暂居之所,其灵气之浓郁,构筑材质之珍异,便已远超内域大世界的诸多洞天福地,彰显着核心区域的深厚底蕴。 这停云台看似是暂居之所,实则是让来自诸方大世界的新晋弟子,先行适应此界远超内域的灵压环境。 然而,迟清影并未在此停留,也未前往录事殿。 慕清绝离去后不久,那道孤峭身影便已径直离开。 停云苑内自有轮值弟子,迟清影的离去很快便被察觉。 不过片刻,他怀中的千里同讯玉便骤然亮起清光。 迟清影步履未停,神识微动,已然接通传讯。 玉牌那头立刻传来慕青绝焦灼的声音:“迟师弟!你现在何处?为何独自离开?” “我已离开万法宗地域。”迟清影语声平静无波,“未携宗门标志。” “我并非要阻拦于你,更非惧你为宗门招惹事端!” 慕青绝语气急切,话语中确无责怪,唯有忧切。 这位师弟初入核心区域,人生地疏,修为虽不凡,可若贸然闯入某些禁忌险地,后果不堪设想。 “峰主已应允即刻召见,何不稍待片刻,共商对策?” 迟清影于疾行中沉默一瞬,清冷的声音透过玉符传去。 “慕师兄,掳走长安的,并非仅是那溯源阵法的自发反应。” 慕青绝明显一怔。 他自然知晓这位师弟精研傀儡,对奇门阵法造诣极深。 “那阵法虽玄妙,但能在我察觉异常并出手拦截的瞬间,将人彻底传送无踪,抹去所有痕迹……这等把控,绝非一座无主的固定阵法所能达成。” “真正在背后催动,掩盖所有痕迹的……” 迟清影话音微顿,继而吐出石破天惊的话。 “只能是散仙。” 当时在接引星殿,迟清影心中已有决断。 无论是执法小队还是值守长老,他皆有一战之力。 修行至出窍之境,修为层级早已非衡量战力的唯一标尺。 迟清影身负万化鲸吞之体,灵力磅礴浩瀚,更掌控着数以十万计的傀儡大军。若真在接引星殿内放手一搏,他亦有十足把握能全身而退。 唯独一种存在,是例外—— 散仙。 散仙者,乃渡飞升天劫失败,却凭大毅力、大机缘,自元婴再度修炼,重踏仙途的特殊存在。 他们虽非真正的天仙,但体内灵力已在渡劫过程中转化为仙元。 散仙若出手,对未渡劫的修士而言便是绝对碾压。 仙凡之隔,犹如天堑。 正因如此,迟清影才会断定。幕后必有散仙出手。 也唯有那仙元的干涉,才能如此霸道且不着痕迹。 传讯玉牌那头,慕青绝瞬间沉默。 散仙——那是凌驾于修真界顶端,近乎与天地同寿的存在。 万法宗固然有散仙老祖坐镇,但那是宗门底牌,非存亡之际绝不轻动。 他所在的万卷峰一脉,更无直系的散仙前辈可以请动。 一旦此事牵扯到散仙层面,莫说峰主,便是宗门长老都难以擅自决定。 这背后的因果与凶险,已远远超出慕青绝的料定。 迟清影语气依旧平静:“我会自行前去求证,一切后果,我一人承担。” 话音落下,传讯就此切断。 几乎是在切断传讯的刹那,迟清影身形一滞,侧头,喷出一口殷红鲜血。 血色在素白衣襟上洇开,触目惊心。 他却毫不在意,面无表情地抬袖拭去。 早在郁长安自接引星殿失踪的时候,迟清影已逆转周身功法,强行模拟妖元运转,不顾一切地催动了自己身上那道奴隶印记。 当初天机秘藏中,男鬼执意与他结成主奴契约,要做他的奴隶。 迟清影发觉后,也回以了同样契约。 而今,他正凭借这道联结,将契约催发至极致,捕捉那一丝微弱感应。 代价自然不菲,印记另一端被某种强大力量刻意隔绝,迟清影 ', ' ')(' 不得不将周身灵力尽数转化,在没有妖骨的修士体内强行运转。 而感应被放大到极致,也将契约另一端,他名义上的主人,此时所承受的状态,同步传递了过来。 那是极致的痛楚。 仿佛经脉被寸寸碾碎,骨骼被生生敲裂,元神被置于烈焰上灼烧,无法形容的剧痛,正通过那脆弱的契约。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心神。 郁长安在承受着什么? 那绝不可能是龙族世家所谓的看重。 他在疼。 在承受难以想象的酷刑般剧痛。 这个认知,如一把烧红的匕首,狠狠捅入迟清影心口,并持续地残忍搅动。 从接引星殿变故到现在,迟清影始终维持着清冷如霜的表象。 无人知晓,在那无澜的面容之下,他正承受着何种锥心蚀骨的剧痛。 修为至出窍境,肉身早已洗炼蜕凡,经脉强韧远超金铁,百毒不侵,本不该有病弱之态。 此刻吐血,只有一个解释。 他所承受的痛苦冲击,已远远超出了肉身所能负荷的极限。 然而,迟清影再清楚不过。 此刻他所感受,不过是那真正痛楚的冰山一角。 远不及郁长安本人亲身所承受的……万分之一。 他怎么可能等? 怎么可能安心待在无法见到郁长安的万法宗? 蚀骨的剧痛如汹涌的潮汐,每一次翻涌都足以令寻常修士心神失守。 然而,迟清影非但没有运转灵力去压制或隔绝,反而将万化鲸吞体质催动到极致。 他需要这痛楚。 他在这剧烈的痛苦中,对郁长安进行着最精准的锚定。 如同在狂风暴雨中锁定一盏飘摇的孤灯,迟清影强行稳固着心神,艰难地确认着郁长安所在的方位。 他的身影在传送阵刺目的光华间一次次闪现、凝实,又消失。 精纯的灵光自他掌心绽开,凝聚无数繁复古老的符文,构筑成一道道精准而短暂的传送阵盘。 传送通道内光影陆离,在这混沌扭曲的背景中,迟清影那张清绝的面容反而被衬得愈发清晰。 他眉心微蹙,面色苍白如纸,额角沁出细密冷汗,可那双清冷眼眸,却亮得灼人。 “噗——” 又是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涌出,缀在他苍白失色的唇边与下颌,竟有种诡异而惊心的秾丽。 然而,就在他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,准备进行下一次坐标推演时。 所有的痛楚,忽然消失。 不是逐渐减轻,而是戛然而止。 迟清影的身形猛地僵滞。痛苦消退后的松缓并未出现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茫然。 这虚无迅速转化成另一种更难忍受的焦躁,如同万千毒虫在骨髓深处疯狂啃噬,痒与痛交织,比先前的剧痛更令人窒息。 ——长安出事了?! 但下一瞬,迟清影就强行压下了这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恐慌。 不,不可能。 若郁长安当真陨落,那自己绝无可能安然无事。 主死奴殉,这是铁律。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向自己锁骨下方。肌肤之上,那道黑金的锁链印记依然存在。 但其上原本隐隐散发的光芒,此刻已彻底黯淡,再感知不到另一端的任何气息波动。 ', ' ')